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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身影

        


   兩歲的時候,父親因戰爭離開家人,我沒有記憶,也沒有照片。父親的樣子只有憑藉母親的描述,和自己的想像。 
  小時候的我,羨慕每一個有「爸爸」的小孩,即使他們挨打,我也情願挨打的是我,而打我的是爸爸。那些年只要看到軍人,就會加快腳步超前,再慢步踅回,瞄一眼別在軍人左胸口袋上的名牌,看看是不是父親的名字,深怕一不小心錯過了他。
  母親口中的父親,是好看的,例如:紫棠色的皮膚,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高高的個子……,但是都不如我們從他人口中聽來的開心。那一年,姊姊和我到南部玩,拜訪了住在高雄的高叔、薛叔和薛嬸,不知怎的,話題轉到了我父親身上,姊姊於是請問薛嬸:「我父親長得怎麼樣?」薛嬸說:「提起妳父親,那可是我們師裏的大紅人,誰不知道他在師長身邊最吃得開!」
  姊姊趕緊又問:「我是說我父親長得怎麼樣?」「長得啊,那可說是全師數一數二好看的了。」姊姊笑問:「薛嬸,那您看我比我父親怎麼樣?」薛嬸心直口快、毫不猶豫的操著河南口音說:「不能比,不能比。妳跟妳父親還不能比!」樂壞了姊姊和我。
  父親很聰明,很會唸書,每次部隊裏舉行會考,據母親形容父親只要手拿一本書東翻翻,西翻翻,好像是找夾在書頁裏的什麼東西似的,一會兒工夫便讀完了,然後每試必得第一。媽媽也許誇張了些,但是,父母短暫七年婚姻生活裏的點點滴滴,都變成了一樁樁美麗的小故事,被母親懷念著、溫習著……。
  民國卅三年,母親生下了姊姊。姊姊酷似父親,又聰明伶俐,所以父親十分寵愛她。
  民國卅六年,母親又生了我。父親原來盼望生個男孩,對於我的來到不無失望。然而隔了一段時間後,父親注意到我異於一般嬰孩的安靜,加上母親說我小時候白白淨淨的也很可愛,於是,父親越來越心疼我了,曾抱著我自言自語的說:「哼!別看我家是女孩兒,爸爸就最疼妳們,誰要拿十個兒子來,俺也不換,就算拿金子銀子來,俺也不換!」
  母親說,父親很會打仗,從抗日到剿匪歷經無數大小戰役。最有名的是民國卅六年,父親帶著一連人守民權整整十八晝夜,共軍炮火不熄,攻擊不斷,父親不畏不怯,堅持到底。終於守住了民權(即豫東剿匪戰役)。
  戰役之後,父親返家,母親檢視他的黑色軍大衣,光是大衣的翻領上就有好幾個槍眼。因此,母親常為父親的安危擔心,而父親總是胸有成竹的勸慰母親:「妳放心好了,咱打仗從不裝孬,那裏緊急,咱就帶著弟兄往那裏去。害怕,槍子兒才會找你!」
  父親當連長會帶兵,連上凡有調皮搗蛋,開小差被抓回來,幾乎都交給連長,父親都能把他們帶得服服貼貼,忠心不二。母親說,父親帶過的兵曾對她說:「我們聽連長講一次話,眼睛就要瞪三天,閉不住!」士兵對他們連長的信服由此可見一斑。父親廿九歲直升少校營長,當連長時是全師有名的「小連長」,升營長後,大家不好意思再叫「小」了,但是提起五十五軍七十四師的「鍾營長」,套用現在說法:那是人人都要豎起大拇指,按一個讚的。
  父親,我以您為榮!
  【作者速寫】鍾依君,國軍遺族。東吳大學中文系畢業,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進修部結業,曾任臺北市士林高商國文教師,現已退休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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