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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念母親

        


   我的母親出生於清末河南洛陽的農村,家庭富裕,那時北方農村是個封閉的社會,教育不普及,婦女不能出遠門,受環境及觀念的限制,母親沒有求學的機會。記憶中,外公吸食鴉片,面黃肌瘦、體弱多病,在我幼年時就亡故;外婆早已去世,我從未見過。
  母親是個賢慧美麗的纏足婦女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。因為我們家是貧戶,田產收入僅能糊口。農忙時節,她還要下田幫忙,如採地瓜、割小麥、收花生及採棉花等,但她安貧樂道,從無怨言。
  我們兄弟五人,姐妹二人,那個時代的農村婦女生孩子非常冒險,不像現在有醫生和助產士照顧,安全無虞。記得我五歲多時,母親生妹妹,聽到嬰兒哭聲,我跑進屋裡去看,助產的是祖母,用雙手托著嬰兒,回想起來覺得好可怕。母親生我們七個孩子都是如此,可說是命大福大。那個時代的婦女生產沒有醫療保障,實在很可憐,所以,人的出生日,佛教稱之為「母難日」。
  母親是典型的家庭主婦,除回娘家外,從不外出,那時我們的家庭成員有爺爺、奶奶、叔叔以及我們兄弟姐妹,平日的吃喝都是母親一人料理,備極辛勞。當時的爐灶生火非常困難,如果燒木柴還好,若是燒生煤,起火更加不易,但是一年內除了冬天燒一些棉花桿之外,其他時間都是燃燒生煤。爐灶是由磚塊與泥巴砌成,上置大鐵鍋,全家人靠此大鍋吃飯生活。
  爐灶的左邊放置木製風箱,可把風推進爐灶催火,但必須用左手抓住風箱桿,來回拉送才能灌風進去,所以必須左手拉風箱,右手照顧火苗。有時我會幫母親拉風箱,風箱拉起來會有乒乓之聲。一日三餐,日日年年,都是如此做飯生活,艱苦之情可想而知!但母親甘之如飴。
  母親平日很少與鄰居來往,除了照顧全家老少飲食,還要紡紗織布,縫衣納鞋,張羅一家人的穿戴。幼年時常看到母親在紡紗、縫衣或納鞋時掉眼淚,苦在心裡但從未說一句怨言。那個時代家鄉的婦女,可以說沒有任何娛樂,年節料理吃喝更加忙碌,一生即是如此度過。而我們幾個不懂事的孩子,還時常惹母親生氣。
  我是長子,母親特別疼愛,我卻從未帶給她歡樂,亦未盡人子之責!我於民國三十二年從軍,次年家鄉被日軍佔領,至三十四年日本無條件投降,在這一年多內,母親思兒心切,終日哭泣。抗戰結束後,我回洛陽老家住宿不及滿月即趕回軍中。民國三十七年國共內戰,我輾轉來到臺灣,一別數十年,不知道母親暗地流過多少眼淚!民國七十七年回家鄉探親,母親早已作古,天人永隔,再也看不到她那慈祥的面容了!
  母親於民國六十二年病故,享壽六十七歲。據四弟所述,母親臨終時還叫著我的名字。她一生受苦受難,沒享過清福,做長子的我在家時少不更事,十七歲離家從軍,未盡孝道,非常愧疚,每想到母親就淚濕眼眶,這都是時代造成的悲劇。
  【作者速寫】許平道,民國三十七年隨青年軍二○六師來到臺灣。民國四十四年離開軍職,轉警察保二總隊服務,民國七十六年退休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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